三、初入礦區遇阻力

清水河煤礦的礦部是一棟老舊的三層小樓，墻面已經斑駁，院子里的水泥地裂開了一道道縫隙，停著幾輛破舊的皮卡車。張有能把車停在院子里，剛下車，就看到幾個穿著工裝的人在門口抽煙，眼神好奇地打量著他。

他提著行李走進辦公樓，一樓的走廊里彌漫著一股煤煙味和汗味，墻上的宣傳欄貼著早已過時的安全標語。他找到黨委書記辦公室，門虛掩著，里面傳來幾個人的談話聲。

“聽說集團要派個新書記來，還是個三十出頭的研究生，毛都沒長齊，能懂啥煤礦？” 一個粗嗓門說道。

“估計是來鍍金的，待個一兩年就走，哪會真心為礦上著想？” 另一個聲音附和道，“咱們在井下干了三十年，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？他一個書生，能鎮得住場子？”

“別這么說，能空降下來的，肯定有點背景。咱們還是小心點，別被他抓住把柄。” 第三個聲音相對沉穩，但語氣里也滿是不屑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他能玩出什么花樣。”

張有能輕輕推開門，辦公室里坐著五個人，都是中年男人，穿著西裝，臉上帶著疲憊和警惕。他們看到張有能進來，都愣住了。

張有能微笑著走上前，伸出手：“各位前輩好，我叫張有能，是集團派來的新黨委書記，以后請大家多指教。”

坐在中間的男人站起身，握住他的手：“你好，張書記，我是礦長兼黨委書記馬明濤，這位是總工程師劉向前，這位是生產礦長趙春風，這位是安全礦長李啟富，這位是機電礦長王關亮。”

張有能一一和他們握手，目光快速掃過幾人：馬明濤看起來沉穩老練，眼神深不可測；劉向前戴著眼鏡，神情傲慢，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；趙春風身材魁梧，臉上帶著橫肉，眼神凌厲；李啟富肚子微凸，表情隨和，但眼神里透著精明；王關亮眉頭緊鎖，似乎有心事。

“張書記年輕有為啊，這么年輕就當上了黨委書記，真是后生可畏。” 馬明濤客套道，示意張有能坐下，“礦上的情況比較復雜，以后還要仰仗張書記多費心。”

“馬礦長客氣了，我剛來，很多情況還不了解，以后還要多向各位前輩學習。” 張有能坐下后，直接切入正題，“我今天來，是想先了解一下礦上的具體情況，包括生產、環保、職工待遇等方面，麻煩各位前輩給我介紹一下。”

劉向前輕哼了一聲，率先開口：“張書記，煤礦的事可不是紙上談兵，得靠實踐經驗。我們幾個在井下干了二三十年，生產上的事我們心里有數。現在的問題是市場不好，煤價太低，我們的優質動力煤才賣 285 元一噸，而進口煤才 260 元一噸，根本沒利潤。加上環保罰款，礦上已經虧損半年了，職工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。”

“是啊，張書記，不是我們不想整改環保，而是沒錢啊。” 王關亮接過話茬，語氣無奈，“建污水處理站、治理矸石山，至少需要 100 多萬，礦上現在連工資都拖欠著，哪來的錢搞環保？環保局天天來查，罰款都交了幾十萬了，治標不治本啊。”

趙春風也說道：“現在井下的生產也不順利，Y18 煤層有個斷層，落差 11.2 米，巖石硬度大，采煤機根本割不動，只能人工打眼放炮，進度很慢。技術骨干又走了不少，人手也不夠，生產任務很難完成。”

張有能認真聽著，一邊記錄一邊思考。他知道幾人說的是實情，但也能聽出他們的抵觸情緒，顯然是對他這個 “空降兵” 不信任。

“各位前輩說的情況我都了解了。” 張有能放下筆，語氣誠懇，“市場低迷、資金短缺、技術落后、環保不達標，這些都是礦上目前面臨的難題。但我相信，只要我們齊心協力，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。”

“我剛來，不會急于求成。” 他繼續說道，“接下來我會深入井下、車間、職工宿舍，實地了解情況。同時，我會向集團匯報礦上的實際困難，申請調整生產任務指標，借資發放職工工資，穩定職工隊伍。另外，我希望各位前輩能支持我的工作，咱們一起想辦法，讓清水河煤礦走出困境。”

馬明濤點了點頭，不置可否：“張書記有想法是好的，我們會配合你的工作。不過，煤礦的工作復雜，還需要張書記多調研、多了解，再做決定。”

第一天的見面，氣氛有些尷尬，張有能能感受到明顯的阻力。但他并不氣餒，他知道，要贏得大家的信任，需要用實際行動說話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張有能一頭扎進了礦區。他每天早上五點就下井，跟著礦工們一起下井作業，了解采煤、掘進、通風、排水等各個環節的情況。井下的環境惡劣，潮濕、悶熱、粉塵大，他穿著厚重的工裝，戴著安全帽和礦燈，跟著老礦工們一起爬巷道、查隱患，一天下來，渾身都是煤灰，腰酸背痛。

但他沒有叫苦叫累，反而虛心向老礦工們請教。他發現，礦上的生產工藝確實落后，資源回收率低，浪費嚴重；安全設施也不完善，存在不少安全隱患；職工的勞動強度大，待遇卻不高，很多人都有怨氣。

他還走訪了職工宿舍，看到很多老礦工的宿舍簡陋潮濕，沒有空調和熱水器，冬天冷得發抖，夏天熱得難受。他了解到，職工們不僅工資拖欠，社保也繳納不規范，醫療保險報銷難，很多人患病后都沒錢治療。

這些情況讓張有能更加堅定了改革的決心。他整理了一份詳細的調研報告，驅車返回集團，向王總匯報。

“王總，這是我這幾天的調研結果。” 張有能把調研報告遞給王總，“清水河煤礦的問題比我想象的更嚴重，生產工藝落后、環保不達標、職工待遇低、班子凝聚力不強，這些問題相互交織，必須統籌解決。”

王總仔細翻看報告，眉頭越皺越緊：“沒想到情況這么糟糕。你有什么具體想法？”

“首先，我請求集團調整生產任務指標。” 張有能說道，“目前礦上的生產任務太重，為了完成任務，只能犧牲環保和安全，得不償失。我建議，將動力煤的生產任務下調 30%，增加建材煤的生產比例，建材煤的市場需求穩定，利潤也更高。同時，利用閑置時間修復巷道，掘進新的工作面，為后續生產做準備。”

“其次，我請求集團借資 450 萬元，用于發放職工工資和繳納社保。” 他繼續說道，“職工是煤礦的根本，只有工資按時發放，社保有保障，才能穩定職工隊伍，調動大家的積極性。我承諾，半年內還清借款，并實現礦上盈利。”

“最后，我請求集團批準礦上進行機構改革和人員調整。” 張有能說道，“礦上的機構臃腫，人浮于事，技術人員斷層嚴重。我計劃精簡機構，優化人員配置，引進一批技術人才，清理長期曠工人員，實行競聘上崗和績效考核，激發職工的工作熱情。”

王總沉默了片刻，問道：“你有把握嗎？機構改革和人員調整容易引發矛盾，環保整改也需要大量資金和時間。”

“王總，我有把握。” 張有能語氣堅定，“我已經和礦上的一些老礦工交流過，他們也希望礦上能變好。只要我們拿出誠意，解決職工的實際困難，大家一定會支持改革。環保整改雖然難度大，但只要我們合理規劃，利用現有資源，一定能在限期內完成。”

王總點了點頭，拿起電話，召集集團相關部門開會。會上，張有能詳細闡述了自己的方案，回答了各位領導的疑問。經過激烈的討論，集團最終批準了他的請求，同意調整生產任務指標，借資 450 萬元，并批準礦上進行機構改革和人員調整。

拿到集團的批復，張有能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。他立刻返回清水河煤礦，召開班子會議，宣布了集團的決定和自己的改革方案。

“各位前輩，集團已經批準了我的方案。” 張有能看著眼前的五位礦長，“接下來，我們要分三步走：第一步，發放職工工資和社保，穩定職工隊伍；第二步，精簡機構，優化人員配置，實行競聘上崗和績效考核；第三步，推進環保整改，建設綠色礦山。我希望大家能齊心協力，共同把礦上的事情辦好。”

馬明濤等人沒想到張有能動作這么快，還得到了集團的大力支持，心里有些意外，也有些動搖。劉向前皺著眉頭說：“張書記，機構改革和績效考核涉及到很多人的利益，恐怕會有阻力。”

“我知道會有阻力，但改革就是要觸及利益。” 張有能說道，“我們會制定合理的方案，盡量照顧到每個人的利益。對于富余人員，我們會進行轉崗培訓，安排到新的崗位上；對于技術人才，我們會提高待遇，給予更多的發展空間。我相信，只要方案公平、公正、公開，大家一定會理解和支持。”

趙春風說道：“發放工資和社保是好事，職工們肯定會歡迎。但環保整改需要大量資金和人力，我們現在人手緊張，怎么保證整改進度？”

“環保整改的資金，一部分用集團的借款，一部分從生產節約中擠，還有一部分可以爭取政府的環保補貼。” 張有能說道，“人手方面，我們可以組織職工義務勞動，同時招聘一些臨時工。我已經聯系了幾家環保公司，他們會派技術人員來指導我們整改。”

看到張有能考慮得如此周全，幾位礦長不再反對，紛紛表示會配合工作。張有能知道，這只是第一步，接下來的改革之路，還會遇到更多的困難和挑戰，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