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梅還搖搖欲墜的掛在枝頭
迎春花悄悄綻開了第一粒黃蕊
風掠過檐角的銅鈴
搖落一冬的沉寂
凍土下有根須正悄悄蘇醒
拱破霜雪的余溫
檐下的蛛網沾了新泥
燕子的剪影還在歸途
卻已有嫩芽
頂破老樹的皴皮
是誰裁了一寸新綠
縫補季節的裂隙
春雷滾過遠山時
人間便又添了
三分暖意
竹籃里臥著脆生生的蘿卜
是咬春的清歡
咬碎殘冬的寒
孩童折枝作笛
吹醒田埂上的薄寒
吹徹山河的新篇
灶火煨著新采的薺菜
香氣漫過柴門
與東風撞個滿懷
便把這生生不息的期許
種進歲月的骨脈
長成一片山川起伏的等待
賞析:
《立春》一詩以節氣為經,以物候為緯,在細微處織就一幅冬春嬗變的生動卷軸。全詩不寫爛漫春色,而專事于生命萌動時那些纖細而堅韌的聲響、溫度與姿態,在古典意象與現代詩語的交融中,完成了一次對時間、生命與文化記憶的深沉凝視。
一、時序的張力:在“未至”與“已動”之間
詩歌的精妙在于對“立”這一臨界狀態的把握。“寒梅還搖搖欲墜”是冬的余韻,“迎春花悄悄綻開”是春的初啼,二者并置,形成視覺與心理的雙重張力。更深刻的是詩中無處不在的“缺席的在場”:燕子尚在歸途,其“剪影”卻已先抵屋檐;春雷滾過遠山,暖意卻已浸染人間。這種“將至未至、卻已萌動”的時序哲學,讓春天不是被看見的風景,而是被感知的勢能——在蛛網新泥間、在凍土根須下、在老樹皴皮內悄然匯聚。
二、感官的通感:一場靜默的蘇醒儀式
詩人調動多重感官,構建了一個通感交織的立春現場。“風掠過銅鈴”是聽覺的清脆,“搖落一冬的沉寂”卻將聲音轉化為可觸的重量;“脆生生的蘿卜”以齒間聲響傳遞質地,“吹醒田埂上的薄寒”則將觸覺的“寒”轉化為可被笛聲喚醒的活物。尤其“香氣漫過柴門/與東風撞個滿懷”,氣味有了形體與速度,與春風相擁的瞬間,整個院落便從物理空間升華為情感空間。
三、文明的肌理:節氣作為文化記憶的載體
“咬春”的民俗細節(蘿卜、薺菜)與“折枝作笛”的童趣,將節氣從自然現象錨定于人文傳統。這些行為是對農耕文明記憶的溫柔召回——不是懷舊,而是以當下實踐完成對古老時間哲學的繼承。當“生生不息的期許/種進歲月的骨脈”,個人的、瞬間的體驗便與集體記憶、文化血脈相連,使一餐一飯都成為對生命輪回的樸素禮贊。
四、結尾的升維:從具象到時空的史詩性
收束句“長成一片山川起伏的等待”是全詩的詩眼。它將此前所有細微意象(嫩芽、暖意、笛聲、香氣)收束、提煉,轉化為一個極具空間縱深感與時間延展性的畫面!吧酱ㄆ鸱辟x予等待以地理的形體,“長成”則暗示這等待本身即是生長、即是生命。至此,立春不再是一個日子,而成為大地與歲月共同呼吸的節律,是萬物在時間骨血中埋藏的、周而復始的諾言。
這首詩的珍貴,在于它避開了對春天的浪漫化泛濫書寫,轉而凝視那些破繭前最細微的顫動。它告訴我們:真正的春天不是轟然降臨的,而是從冬的裂縫中一絲絲滲出的光,是從大地骨脈里一寸寸頂出的力。最終,它將一個節氣寫成了一則關于生命如何在寂靜中蓄勢、在限制中破局的永恒寓言。
版權所有:西南作家網
國家工業信息化部備案/許可證:黔ICP備18010760號 貴公網安備52010202002708號
合作支持單位:貴州省紀實文學學會 四川省文學藝術發展促進會 云南省高原文學研究會 重慶市巴蜀文化研究中心
投稿郵箱:guizhouzuojia@126.com QQ1群:598539260(已滿) QQ2群:104230348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