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車停在村前的老樹下,心跳得比山路急轉彎時還要厲害,下車的腳步也比來時更顯沉重。我緩緩推開車門,帶著萬分不情愿,但還是一步步下了車。
老劉見我朝他走來,慢慢抬起頭,黝黑的臉上沒半點笑意,眼神里帶著不滿,恨恨地剜了我一眼,粗口大罵聲隨即劈頭蓋臉砸了過來:“狗日的龜兒!今天倒來得早?老子還以為你要脹完早飯,才慢慢梭下來……”
“你這個老劉,爛脾氣這輩子都改不了,滿口臟話罵來罵去,本來有好事要跟你說,現在看來,說了也是白說!蔽夜室獍迤鹉樈財嗨脑挕
“你狗日的能有啥好事?就雞巴曉得哄老子開心,你那些鬼把戲,老子閉著眼都能猜透!你娃兒在我面前裝模作樣,嫩得很!”老劉朝我大聲嗤笑,說完,還往地上啐了一大口唾沫。
“我大清早爬起來,早餐都沒得及吃,就是專程給你送好消息,你倒好,不領情還罵人!蔽夜首魃鷼獾剞D過身,頭也不回地往村里走,心里卻悄悄盤算著:“一步,兩步,三步……”
還沒數到第八步,身后就傳來老劉急慌慌的腳步聲,臟話也跟著飛了過來:“你龜兒給我站!別吊老子胃口!有好事就痛痛快快說,有屁就放一個,整得老子心尖兒發慌,真雞巴不是個東西!”
“別追我!我不和你這種爛流氓說話!”我故意怒氣沖沖地回了句。話音剛落,心里卻有些發緊起來,我擔心這招玩過了頭,真把老劉惹毛了,別說夢里劉子驥托付的事,就連上級檢查的滿意度,恐怕也會被他將白的說成黑的、紅的說成紫的。
還沒等我回過神來,果然,身后的腳步聲猛地停了。我又硬著頭皮快走了幾步,見老劉沒再跟來,心里瞬間像山體塌方似的空了一大片,暗自后悔:“完了,這死老劉是真生氣了,這可怎么辦?”
我頓在原地愣了幾秒,轉頭就看見老劉正慢悠悠地朝老樹走去,連忙堆起滿臉陪著笑,大聲喊了起來:“老劉!等等我!我真有好事跟你說,你就相信我這一回!”
老劉卻像沒聽見似的,頭也不回,依舊自顧自地往老樹下走?粗谋秤,我知道自己剛才的話真的觸發了他的機關,心里越發慌張,連忙快步追上去,一路陪著不是:“老劉,你別生氣啊,我剛才是跟你開玩笑的,你想怎么說就怎么說,這是你的自由,我不攔你。”
老劉依舊不搭理我,腳步也沒放慢半分。我急了,幾步沖到他身前,大聲說道:“老劉,你不是天天催我給你找婆娘嗎?昨晚我表姐的女兒說了,她準備過幾天來村里,專門了解下你的情況!
這話像一道驚雷,老劉的腳步猛地停住了,就像山頂急速旋轉的風力發電機突然沒了風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他緩緩轉過身,眼睛瞪得溜圓,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開來,只剩下滿臉的不敢置信:“你說啥?你再給老子說一遍!”
我看著他急切的模樣,心里暗松了一口氣,又大聲重復了一遍:“我說,我表姐的女兒,準備過幾天來了解下你的情況!
“真的?你龜兒該不會又在哄老子開心吧?”老劉往前湊了一步,語氣里滿是急切,更多的是懷疑。
“我怎么敢再哄你?”我故作嚴肅地說,“你以為我剛才為啥生氣?我表姐的女兒說了,她最討厭滿口臟話的人,家里除了干凈整潔,不然根本不考慮。你想想,要是她來了,聽見你張口閉口都是臟話,能放心將她媽跟你相處嗎?我為了你的事跑前跑后,可不能因為你這張嘴,把好事搞砸了,讓我前期的努力全都白費!
老劉愣了愣,臉上露出幾分愧疚,撓了撓頭:“原來是這么回事,你龜兒咋不早說?害得老子白生氣一場,嘿、嘿、嘿……”
“你看,你又再說臟話了!”我連忙打斷他,“剛說兩句就忘了,還怎么讓人家姑娘看上你?”
“對對對,忘了忘了!”老劉連忙擺手,臉上露出憨厚的笑,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,一直漾到耳朵根,“以后我一定改,再也不說臟話了,你放心!”
我趁機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煙,點燃后塞進他嘴里,語氣也嚴肅起來:“老劉,機會難得,這姑娘是真心愿意來了解。你家里的衛生,我前幾天看過,還算不錯,只要你管住你這張嘴,這事就成了一半。要不,我給你制定一個紀律計劃書,專幫你管住臟話,你看行不?”
老劉猛吸一口煙,連連點頭,臉上的歡笑將早春的寒氣溫暖著:“行!咋不行呢?只要能讓你表姐的女兒看上我,別說制定計劃書,就是讓老子天天抄規矩,老子都愿意!”
“這可是你說的,不許反悔。”我笑著說,“明天我就把計劃書給你送來!
“不反悔!絕對不反悔!”老劉拍著胸脯保證。
我又趁熱打鐵:“前幾天我就跟你說,你桃花運要到了,白鶴拉屎都能掉到你頭上,有好事要來,你還罵我,說我笑你‘癩蛤蟆想吃天鵝屁’。你看,這不就應驗了嗎?”
老劉撓了撓頭,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:“是是是,是老子不對,不該不信你!
“還有更好的事!蔽覊旱吐曇簦拔覀兇箢I導說了,你家里搞得不錯,就是那個破茅坑,能熏死八百頭大肥豬,要給你免費修建一個,一分錢都不用你出,安逸不?”
“安逸!太安逸了!”老劉激動得直跺腳,“那茅坑早就該改了,上次下雨天我踩滑掉進去,滿身都是屎,凍得老子打了好幾天噴嚏,現在想起來都惡心!”
“走,先去你家看看茅坑,看下怎么改,爭取在我表姐女兒來之前完工,給她留個好印象!蔽遗牧伺乃募绨颉
“好!好!”老劉連忙點頭,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面,還時不時回頭催我,“快點快點!”
我跟在他身后,剛靠近他家院子,一股刺鼻的屎臭味就撲面而來,嗆得我差點喘不過氣。我忍了忍,屏住呼吸,跟著他走到了茅坑邊。那茅坑破舊不堪,土墻塌了一角,坑邊架著兩根滑溜溜的光木棍,上面還沾著些屎尿。
老劉指著木棍,又絮叨起來,說著說著就忘了規矩:“你看嘛,他媽的x那天晚上,天上下著小雨,我半夜三更起床拉肚子,心急踩滑就是從這上面掉下去,整得老子滿身都是屎,天又冷,那滋味真雞巴難受……”
“老劉!”我立刻打斷他,語氣嚴肅,“你又說臟話了!說了要改的!”
老劉臉色一紅,連忙捂住嘴,尷尬地賠笑:“對不起對不起,我沒控制住,下次一定注意!”
“這次就饒了你,下次再犯,休想提找婆娘的事!蔽夜首鲊烂C地警告他,隨后從背包里拿出卷尺,對著茅坑的長寬高一一量了起來,“尺寸我都量好了,下午我們清理雜物,明天工人就動工,爭取趕在姑娘來之前弄完。”
“好好好,都聽你的!”老劉湊在一旁,滿臉幸福,還笑著朝我伸了伸大拇指。
“茅坑這邊就定這樣,我還要去村后檢查溝渠和村村通公路的進度,先走了!蔽沂掌鹁沓,轉身就朝村后走去。
“等等我!”老劉連忙追上我,“我沒事干,跟你一起去!你不曉得,那幫人偷工減料得很,我天天在村里轉,比你清楚!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去就行,你在家收拾收拾院子!蔽宜Τ鼍。
“收拾啥喲,下午再收拾又不晚。”老劉擺了擺手,“老子說你不懂,你還不信,他們修路就隨便填點土,下雨一沖就垮,你去了也是白看!
“你又說臟話了!”我無奈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對對對,忘了忘了!”老劉連忙改口,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。
一路上,我幾次想提起昨晚的夢,說起夢里劉子驥托我給他捎信的事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我心里清楚,就算說了,老劉也不會信,只會當我又在哄他,不過是對牛彈琴罷了。
太陽漸漸升高,驅散了山間的寒氣,我和老劉并肩朝村后走去,遠處,我們已經能看到溝渠邊忙碌的工人身影。不知什么原因,我心里的疑惑卻像山間迷漫的霧氣,始終纏繞著我,將我裹得死死的,任憑我拿出吃奶的力氣,都無濟于事。
(未完待續)
相關新聞
版權所有:西南作家網
國家工業信息化部備案/許可證:黔ICP備18010760號 貴公網安備52010202002708號
合作支持單位:貴州省紀實文學學會 四川省文學藝術發展促進會 云南省高原文學研究會 重慶市巴蜀文化研究中心
投稿郵箱:guizhouzuojia@126.com QQ1群:598539260(已滿) QQ2群:1042303485